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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江疍民的守望者

赤坎古镇的河上生活着一些以捕鱼为生的渔民,历史上把他们叫做“疍民”。

豁达开朗的德叔

在关国暧商铺正面的河对岸,常年停泊着一艘渔艇,艇尾系着一艘小艇,伴随着潭江的风风雨雨,潮起潮落,飘飘摇摇。这就是疍民黄德的家,堤西路的人都称他“德叔”。

德叔今年已经有七十六岁的高龄了,古铜色的肌肤透着老人的精神和健康,刀刻般的皱纹爬满额头,诉说着德叔饱经风霜的人生阅历。他吃、住在渔艇上,小艇是他的打渔工具。即使刮台风,他也不上岸。居住生活用的渔艇有 七米 五长、 一米 四宽,打鱼的小艇长 三米 五、宽 一米 .活动范围很小。常年的渔艇生活,狭小的 p122 空间使他直不起腰来,久而久之德叔的脊椎自然弯曲,即便走在陆地上也从来没有见过德叔昂首挺胸的模样。

每天,天刚蒙蒙亮,德叔就划着小艇优哉优哉地向潭江正流出发,开始了一天的捕虾捞蚬的工作。上午十点多钟,德叔的小艇准时返航,老人喜欢唱歌,一路歌声不断,自娱自乐。

正月里,是新年,锣鼓炮竹响喧天,

酒肉鸡鹅共糍点,祝完春节好出海。

二月里,百花开,万紫千红满山冈,

海里工作春风爽,鱼虾蚬蛤在船旁。

……………………

这是潭江上渔民爱唱的“木鱼调”,曲调悠扬淳朴,优美抒情,长于叙事,所以陆地上的居民也喜欢唱。德叔肚子里的歌很多,当地的“卖鸡调”、“童谣”、“花笺”等民歌形式的不少歌曲他都能随口而出。一些过去叹穷、叹苦、叹凄凉、叹不平、叹妻、叹仔的渔民歌曲仍然记忆犹新。 2001 年 1 月 15 日下午 ,我与德叔在一起聊天,请他唱一首老歌,德叔张口就来:

勒瓜仔,心里红,有人富贵有人穷;

有人戴帽出田洞,有人树大撞南风;

有人大鱼大肉嫌有送,有人粥都无一盅;

有人四十无妻室,有人红颜伴老翁;

有人船上一张席,有人毛毯面鹤绒;

有人喝奴兼使婢,有人捱到弯躬躬;

有人衫裤千百孔,有人绫罗绸缎着无穷。

德叔说这是他父亲教他唱的童谣,表达了当年疍民们的不满和无奈。德叔的船、德叔的歌,为堤西路的居民熟识,是潭江里流动的生命和生活。

德叔的小艇随着他的歌声回到渔艇旁,德叔要抽一支烟,喝上几口酒,歇一歇,然后开始下一个工作,也就是对捕捞的虾、蚬进行加工。加工的程序非常简单,就是先将虾、蚬清洗,然后把蚬放在木盆里养一段时间,让蚬吐干净壳里的泥沙。紧接着就是生火烧水,将前一天捕捞的蚬放入滚开的锅水中煮,使蚬与壳分离。煮上十几分钟后,捞出来放进簸箕在河水里一遍又一遍的淘洗,直至蚬壳完全与蚬肉分离。加工就完成了。

接着,德叔挑上他的劳动成果,带上酒瓶,登岸到集市上去出售,然后买回每餐必不可少的米酒和油煎花生米,顺便再买回些油、盐、酱油、火柴等日用消费品。德叔说,他每天靠卖虾蚬可以赚七八元钱,少的时候只有两三元,仅仅够自己一天的开销.没有什么积累。

卖完虾、蚬,德叔回到自己的渔艇上开始做饭。淘米、洗菜的水和煮饭的水都是从河里舀上来直接使用。午饭极其简单,炒了一小碗青菜和一小碗豆腐角,加上一些下酒的花生米。德叔每顿饭都要喝上二三 两米 酒,吃饭的速度很快。没有吃完的饭菜就盖在锅里,下一顿热一下就吃。吃完饭德叔还是从河中舀上水来洗碗。

中午,德叔要在渔艇上睡一阵觉。

下午,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德叔就在船头,或登上岸,在岸堤上抽抽烟,或看别人下象棋,打发时光。

晚上,吃过饭,就早早地睡了,既不看电视,也没有什么宵夜,古镇上人们的夜生活对德叔来讲很陌生。

德叔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单调而有规律地进行,肌体生物钟已经适应了这样一种节奏和内容,老人不愿改变。

其实,德叔以前的的生活并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他出生在赤坎古镇疍民的船上,祖父是台山县白沙镇人,离赤坎不远,原来在白沙种田,后来到赤坎古镇选择了渔民的生活,父亲也是跟随祖父做疍民。德叔出生长大后,上岸到镇上和三埠去打过杂工,干过建筑小工。一直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才和老伴一起又回到赤坎古镇,重新开始他父辈的生活。夫妇俩一直居住在渔艇上,三个儿女都在古镇上干活,大儿子开了个小五金厂,女儿跑运输,小儿子做生意,都有了自己的家和房。德叔的老伴就在船上去世,已经十几年了。现在孤单一人的德叔,生活全靠自己照顾自己,他不愿意上岸住进儿女家。

我问他,岸上的生活条件比渔艇上卫生、舒适,生活的内容也比渔艇丰富多彩。人老了,身体肯定会大不如从前,难免有个病什么的。可您总是一个人,万一有点儿事,会很不方便。已经辛劳了一辈子,为什么不放弃渔艇,住进儿女家,享享天伦之乐呢 ?

德叔可不这么想,他有自己的哲学。他说,住楼房不方便,开销大,吵闹,不自由。我在渔船上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花水电费,河里的水随便用,自己的地方没有人打搅,开销也不大,没有什么其他的钱要花。自己卖点东西,赚的钱自己用。有时三个妹妹 ( 赤坎、三埠、新会各有一人 ) 和一个弟弟给一点儿钱零用。所以也不觉得太困难,够花就行了。这样过,也挺满足。

 

什么叫知足常乐,德叔恬静淡然的心态或许就是最好的注解。

2001 年,凤凰卫视在赤坎古镇为德叔拍了一个专集,播放后,德叔一下子成了“名人”。很多摄影发烧友来古镇采风,常常要对德叔“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老人十分超然平静,很配合,一点儿都不刻意的修饰,非常本色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想过,是否应该收点儿钱什么的,这也是旅游呀。对德叔来讲,这些是别人的生活,跟自己无关,德叔坚守着自己的生活和精神家园。

打渔世家徐培养

在古镇的另一头、河南洲的渔业村,是疍民最集中的地方。河岸边停满了远途作业的机动缯艇和渔艇,岸上挂着翻晒的渔网,树荫下聚集着一群群老年妇女,或打牌九,或聊天,有的人手上不停地编织着渔网。河道里机动船往来穿梭,“突,突……”的发动机声像浪花一样又退去。

赤坎渔业村委会的徐主任带我走过高高窄窄的跳板,来到一艘缯船前,告诉我这就是老疍民徐培养的家。

缯船比渔艇大许多,长 十米 、宽 二米 、深 一米 ,是内河最大的机动渔船。

八十七岁的徐培养老人正在缯船前仓睡觉,木板就是床,没有铺盖任何东西,老人因年龄大耳朵有些背,行动也不大方便了,可是硬硬的木板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舒服。徐主任唤醒老人,讲明了来意后,老人翻身起来,移开枕头,盘腿坐在前仓,讲起了他家的打渔历史和古镇渔民的情况,话虽不多,还是让我们了解到一些过去赤坎古镇渔民的生活。

我家原来不在赤坎镇,是在江南赤坎中兴社,那条村都姓徐,地处水乡,大家都是水上人家。我们的祖上是从哪里来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从我爷爷 ( 徐章芹 ) 开始,我们家就是以打渔为生,父亲 ( 徐叶 ) 跟随爷爷在家乡打渔。我是 1958 年才来到镇上。我的老伴叫温园,有七十六岁了,她家也是水上人家,从九岁开始就在潭江里抓蚬。

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都出生在船上。现在我和老伴跟大儿媳妇 ( 徐玉秀 ) 和孙子孙女一起生活,大儿子 ( 徐七根 ) 已经过世,打渔主要是儿媳一人。二儿子 ( 徐继华 ) 和二女儿 ( 徐灶妹 ) 分别在百合镇、蚬冈镇打渔做渔民,大女儿 ( 徐美球 ) 、三儿子 ( 徐继堂 ) 都在三埠镇做环卫工人。大孙子 ( 徐武强 ) 高中毕业了也在三埠做环卫,孙女 ( 徐彩兰 ) 还在读初中。

做渔民好辛苦,不管刮风下雨,只要不起台风,都要出船打渔,否则一家人就没有吃的。一年四季天天这样。

我以前是和儿子一起出海打渔,或早上出船,或晚上出船,由潮水涨落决定,主要是趁潮水上涨到蚬冈一带干活。出一次船要一天一夜才能回来,回来后上岸卖鱼,卖完鱼又跟着出海。

从我爷爷起,打的鱼都是在赤坎镇上卖,一直到今天都是这样。如果渔船是早上回来,就在下埠猪仔行卖;如果是晚上回来,就在上埠三角市卖。解放前,只能卖好少好少的钱,只够一家人吃两顿饭,有时干饭都吃不上。渔行欺负我们渔民,低价收入,我们没有钱赚。卖鱼的钱都不敢在镇上买米,因为米贵,是到村里去买,可以多买一点。干一天才有一天的饭吃,懒一点都不行,一家都要饿肚子。

我的孩子没有读什么书,从小跟我打渔。过去读书没有用,又不能干别的事,打渔不需要读什么书。渔民的细路仔都好少皤馆,文化不高。

 

原来镇上有两个渔民好有名,一个叫“摸鱼九”,一个叫“打鱼九”,他们两个人名字我们不知道,只知道都姓徐,人们习惯叫他们后来的名字,原来的名字就忘了。摸鱼九好会抓鱼,他是下到水里去抓,他从水面就可以看到鱼在哪里,一进水可以好长时间不出来,十次有九次都可以抓到鱼。打鱼九的渔网撒得好,十网有九网都可以打到鱼。那时他们在赤坎好有名。摸鱼九喜欢喝酒,好能喝,身体好壮,声音好大,与他婆婆在船上吵架,镇上的人都能够听到。他现在还在,有九十多岁了,不出门了。打鱼九早就过世了。

现在打鱼也卖不了多少钱,一天可以卖三十元左右,可以吃饱饭。打渔好清苦,孙子们愿意打渔就打渔,不中意打渔就去干别,随他们自己。

政府都好关心我们,在岸上给我们建了房,有自来水喝,有电视看,有的人也不出海打渔了,可以干点其他活。我还是中意在船上,睡觉都安稳些,中意听到水声,岸上不习惯。

徐培养老人岸上的家在河南路 10 号一楼,孙子在三埠打工,经常不在家,家中只有他、婆婆、媳妇和孙女四人。媳妇一人出船打渔非常辛苦艰难,卖鱼的收入是家中重要的经济来源,其他儿女也给两位老人点儿钱用。其实老人天冷时已经不在船上住了,毕竟年龄大了,身体受不了寒冷,但是中午他一定要在船上睡觉,一天不去就浑身不舒服,心里总感觉缺了些什么,不踏实,老人对船的依恋很深。

 

“淡水疍民”

疍民是珠江流域的水上人家,赤坎古镇是开平疍民的主要聚居地,这里的疍民属于“淡水疍民”,主要在内河捕鱼。从族性上讲,他们是汉族的一支,其来源多元化。最早的疍民是土著的古越族,秦朝以后,不断有来自中原的汉族登船出海打渔为生。最迟在北宋的时候,赤坎的潭江两岸已经有这种专业的人家比较稳定地生活在这一带。“蛋户,县所管,生在江海,居于舟船,随潮往来,捕鱼为业”。宋、元以来人们或称他们为“蛋人…“疍民”,或歧视性地称他们是“蛋僚”“蛋蛮”“蛋家佬”“蛋家婆”。

1949 年以前,疍民的生活条件很差,夏天一条短裤,冬天只有单衣,没有钱添置御寒的衣服。也就是地方志中记载的:“性耐寒,虽隆冬亦跣足单衣”,“贫乏者,一叶之蓬不蔽其身;百结之衣,难掩其体”。他们非常勤劳勇敢,以船为家,一艇一户,生产工具很简陋,主要是鱼罟、抛网;生产方式很原始,随波逐流,靠水吃饭。常年的水上生产生活,养成了识水性知渔情的专业技能,捕鱼技术很高。清朝初年的广东学者屈大均所写的《广东新语》里有这样的记载:

蛋人善没水,每持刀槊水与巨鱼斗;见大鱼在岩穴中,或与之嘻戏,抚摩鳞鬣,俟大鱼张口,以长绳系钩,钩两鳃,牵之而出;或数十人张箩,则数人下水,诱引大鱼入罗箩,箩举,人随之而上。

除了在内河捕鱼之外,赤坎古镇的疍民还在横水渡做一些运输工作,上、下埠船运公司的轮船中途上下客,就由疍民的渔艇接送。一些商号的货物,也有交由疍民运输的。民国十五年 (1926) 曾经发生由疍民阿炳从三埠承运的下埠“新广荣苏杭铺”的布匹遗失,阿炳被铺主告到商会的事件。

在疍民内部,比较团结,性格豪爽,很少大姓欺压小姓的情况,岸上那种家族的姓界之争很少见。婚姻基本上在疍民之间进行,道光《开平县志 ( 卷三 ). 风俗》对疍民的婚俗有生动的描述:

其族将娶,男妇移舟相望,结彩于樯,各致客豪饮,燃炬达旦。互相唱歌,歌一阕则鸣金随之,既而歌渐促金渐紧,移船相并,男以手掖女而过,飚舟而去。

相互的联姻,逐渐形成聚居的形态,“每于海旁通津,挈其宗族姻娅,联艘数百,唧尾而泊”。在岸上居民看来,疍民的生育能力很强,而且很不科学地将其归结为经常吃鱼蚬等食物和水上气候影响的缘故。这应该与疍民希望延续血脉,提供更多的劳动人手和相对更为单调的生活情形有关。他们虽然生育率高,但是婴儿的死亡率也很高,即光绪《开平县志稿》中所记载的“其生子易繁而难育”。其原因就是生活水平很低,营养不良,而卫生条件又太差。光绪《开平县志稿》还记载,疍民“少狡黠而长愚马矣”。淳朴而文化程度低,是与他们的经济状况紧密联系的,在一种肚子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要疍民去考虑子女的教育问题,是不现实的。打渔只要有体力有经验,就行了,而经验并不需要到岸上去学习,只能在船上积累。所以,很多疍民代代不识字,在经济活动中吃尽了苦头。

赤坎古镇淳朴的疍民在与岸上居民交往的过程中,总是处于弱势,经常被岸上的渔霸和地猫们欺负。疍民以渔为业,但是他们的生产资料和销售市场被岸上的船主铺和渔行所把持,建船的资金经常是向船主铺贷款,修船的材料从船主铺购进,很多疍民世代背上高利贷而无法解脱。他们打捞的鱼被渔行垄断低价收购,盘剥很厉害。听河南村里的其他老人说,我们的前辈没有文化,既不识字,又不会算,到底欠人家多少钱,也不知道,就由船主和渔栏主说多少是多少,反正一世也还不清。经济的贫困实际上与受到的压迫是紧密相关的。赤坎古镇的关族和司徒氏家族中有同情心有良知的人士,对船主和渔霸的行为也很反感,曾专门撰文予以揭露。《光裕月报》 (1930) 第十二期登载了关以毅的一篇反映上埠市场建设与管理的文章,其中就谈到: 三角市之鱼业者,都持垄断性质,至使蛋户到市场发售鲜鱼,彼必以贱价贩之而后卖,至使蛋户皆裹足不前。

岸上的一些地痞流氓专门找渔民欺负,看见他们穿一件新衣服也要羞辱一番,一些人控制水井,疍民饮水也要花钱。疍民与岸上居民通婚那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赤坎古镇的疍民基本上是在徐、周、温、黄、张几姓中进行通婚,不可能与关族和司徒氏通婚。疍民在丧葬方面也要受到盘剥,棺材佬趁机敲诈,找个地方掩埋也要出钱。在一般民众的意识中,认为疍民没有“门坎”,用“蛋家无屋贼无村”来嘲笑他们。

长期的歧视和遭受的难堪,使疍民们感到非常自卑,“不敢与齐民齿”。他们害怕官府,小心翼翼,尤其妇女怕见岸上的人。到古镇上办事,尽量靠边走,低头缩颈,不敢昂首四望,担心被人骂。对自己的处境,疍民们只有发出无奈的叹息:

水大鱼吃蚁,水干蚁吃鱼,大欺小,小欺矮,无可欺,就欺蛋家仔。

清朝雍正七年 (1729) 官府曾经下令,“蛋户听其于近水村庄居住,力田务本”。但是成效甚微,“登岸以后,有力做家者,固无几何,率以水居为自便”。这里既有生产生活习惯难以改变的原因,同时“岸上土痞蠹侵凌轹,亦非所堪”。

1949 年以后,赤坎古镇疍民生存的环境大大改变,政府在河南路修建了一批楼房,成立渔民村,动员渔民们登岸居住。目前,赤坎古镇的疍民还有二百一十户,六百七十三人,百分之八九十是徐、周、温、黄、张姓的人。完全登岸居住的有一百三十户,其余的分季节上岸居住,完全以船为家的已经很少了。随着蛋户的上岸,疍民的人数也在日益减少。目前仍然以捕渔为业的,在河南村还有二百余人,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青年基本上不再从事水上的捕鱼工作,二十岁左右的后生仔更没有了。

渔业作为一种产业,在赤坎古镇正逐渐消失。

疍民作为一种特殊职业的人群,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时间里,也将成为赤坎古镇的历史。

这种变化自中国上个世纪的改革开放以来,步伐在加快。年轻人不再愿意继承父辈的传统,希望永远与水上生活告别,有经济的因素,同时也存在社会的影响。

河南路 1 1 号徐海建一家的经济转型,具有代表性。

徐海建一家四口人,妻子叫徐今爱,他们的父辈都是疍民。现在徐海建在船上跑运输,徐今爱则在家中车衣,为别人加工衣服,两人的收入虽然不多,一家人过一个温饱的生活不成问题,而且还有钱供两个女儿读书。徐今爱干一天,可以挣十五元左右,夫妻两人的收入加起来,比出海打渔要高。

我问徐今爱,为什么放弃祖辈传统,放弃打渔的职业 ? 她说打渔好辛苦,风吹雨淋日晒,冬天再冷也要出海,干一天才有一天的饭吃,身体再怎么样不舒服也必须出海,想偷一点儿懒都不行,很不自由,还没有什么钱赚。现在多好,坐在家里干活,不再淋雨晒太阳,不再起早贪黑,还可以照顾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

徐今爱十三岁的大女儿徐绮梨正在上初中一年级,我和她母亲交谈时,她一直在旁边。她对未来理想的回答,则揭示了促使年轻一代放弃父辈生活的另一层社会原因。

打渔好辛苦,别人那么轻松就可以赚到钱,我们好苦还赚不到钱,在镇上还被别人看不起,没有前途。我将来肯定不会去打渔,想做办公室工作,环境好,不辛苦,被人看得起,又有钱赚。我要好好读书,只有好好读书才能够离开这里。

她的母亲也很支持女儿将来到镇上或市里去工作,她说家里拼命挣钱供两个女儿读书,就是想她们生活得比 自己好。以前民读书没有用,不读书也可以干活,但是打渔没有出路。现在不同了,不想女儿再吃亏,再被人看不起。

徐今爱还告诉我,像她这样在家中为别人加工衣服的青年妇女现在在河南村很多,男人出外干活,或者在河里跑运输,或者到岸上干服务性的活,女人们则在家里接点儿轻松的活路。我在村里采访时,也看到很多妇女坐在树下为加工的衣服剪线头,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以前那种轻壮年妇女闲时补渔网晒渔网的情景很少见了。

像德叔和徐培养这样坚守渔船和打渔生活的老人,在赤坎古镇已经是越来越少了,他们象征着一种逐渐消逝的文化和古镇消退的一种经济特色。

 

   

原作者: 张国雄
来 源: 古镇赤坎
本文发表日期:20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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