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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婚与俗变
2002年7月15日上午,我到关族图书馆查对族谱资料。由于多次前往,与常年在图书馆值班的关浣宁(七十四岁)老伯已经很熟悉了,谈话也就比较随便,像涉及到历史上关族和司徒氏两大家族关系这样一些至今在当地还比较敏感的问题,老人都能够坦诚地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可能这与他早年在广州粤中财经班学习,后来又到阳春工作的经历有关。
我们的谈话主要围绕他父母亲的婚姻状况进行。
我是民国十七年(1 928)出生在赤坎树溪龙冈里,解放以后从阳春回来,先在乡务农,做过生产队的会计,后来到了镇上。

我父亲叫关朝煜,母亲叫司徒英娣,他们结婚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关族的后生仔娶司徒的后生女了。听父亲讲,以前不是这样,祖父一代还有再上一代,与司徒结婚的好少,我们关族主要与张、赵、谢、麦、黄等姓的人结婚。那个时候关族和司徒都是赤坎的大家族,非常对立,经常打架。因为姓不同,农村思 想,搞独立,界线好清楚,你不侵我的地,我也不侵你的地。但是还是常常为了地界发生纠纷,讲不了几句就打。我父亲当后生仔时也经常参加打架,自从娶了我母亲,就很少去了。


关族与司徒的人结婚是好的事情,结婚的多了,联系也就多了,打来打去,都有自己人,慢慢就不动手了。婚姻解决了大家的怨仇,现在镇上两姓结婚非常普遍,成为了一条纽带。
在关族和司徒氏的族谱中,民国以前两族通婚的情况确实像关浣宁老人介绍的那样,极其少见。司徒氏通俗图书馆的司徒亮馆长也说,以前如果有人与关姓结了婚,在家族中会受到非议,他们家在本族人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后来,大家都在镇上生活,接触多了,共同语言多了,生活方式也很相同,相互之间的了解也比以前在乡下要多好多,后生们相互之间难免产生感情,自然而然结婚的就多了,也就没有人议论了。
发生变化的还有人们的生活习俗。民国《开平县志(卷五).习尚》记载:“衣服喜番装,饮食重西餐""婚姻讲自由,拜跪改鞠躬”。咖啡、雪糕、冰水、牛排、洋酒等西式食品饮料摆上了古镇和乡村百姓家的餐桌,咖啡屋、冰室也在古镇陆续开张。传统衣着“唐装”的布料增加了花布和尼绒等舶来品,华侨带回的西装、文明帽、大褛(皮大衣)、皮鞋、丝袜、西式童装、毛线织物等洋装摆上了货架,穿上了身。在节庆等正式场合,穿西装,打领带,蹬皮鞋成为有身份有教养的象征。
外来语也融进地方方言,“否日那,是日野,犹出于侨民归国者偶尔之词,未成普通也。其已成普通者,铜币日镭,日仙,几忘镭与仙之原是译音也。银币日大洋,日小洋,不知大洋与小洋之非尽洋制也”。用开平方言对英语译音的一些词汇慢慢被人们随口而出,如球叫“波”,好球叫“古波”,冰棍叫“雪批”,饼干叫“克力架”,奶油叫“忌廉”,奶糖叫“拖肥”,蛋糕叫“戟”,沙发叫“梳化”,护照叫“趴士钵”,夹克叫“机恤”,杂货店叫“士多”,球衣叫“波恤”,帽子叫“噫”,商标叫“麦头”,对不起叫“疏哩”,面子叫“飞士”等等。
进口的消费品充斥市场,推动了习俗的转变。赤坎是远近闻名的进口生活消费品的集散地,手工业并不发达,古镇的消费型特点非常突出。民国《开平县志(卷十二)‘建置志》批评赤坎是:“充斥市场者,境外洋货尤占大宗,农工不昌,徒饰阂阅之外观,未足为恃。”居民生活追求高消费,相互攀比,讲排场,好面子,享乐现象比较严重。清朝光绪以来,烟馆、赌场、妓院在古镇也兴旺起来,妓女最多时全镇有一百多名,赌场上、下埠都有人经营。民国十七年(1928)出版的司徒族刊《教伦月报特刊》就记载:查东埠墟地,交通不便,且为赌徒聚集之所,凡属正人妇女所不欲过其地。”一些年轻人凭着家中有侨汇收入,游手好闲,被世人称为“二世祖”。华侨在海外闻知这些情况,极其痛心。
民国十六年(1927)元月二十五日,加拿大华侨关国镜在给关国暖的信中表达了不满和担忧:
地方奢华,日甚一日。举凡婚姻诸事,动辄费金数千员。合计盖千员金,要历十年八载尝受血汗艰苦,然后积蓄而成,仅三数日费消尽净。所依赖者,金山两字耳。嗟夫,当此外洋地面,排华日急,倘若一旦工情变冷淡,我等金山丁者,无论农工商三者,不堪想。思至可不危惧哉!

   

原作者: 张国雄
来 源: 古镇赤坎
本文发表日期:20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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