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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市五邑图书馆 五邑数字文化网 文献库栏目 第一节 促成海外移民的内推力与外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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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邑地区在鸦片战争后出现大规模的海外移民,是本地区与迁入国家或者地区社会经济综合因素相互作用的产物。正当五邑地区社会经济的变化对民众形成了一种驱动力之时,东南亚、美洲、澳洲等地对劳动力的极大需求又对正在寻找出路的五邑民众产生一种强烈的诱惑力和吸引力。如果没有这种诱惑力和吸引力,五邑民众仍然会向外迁移,但是不会形成大规模的国际移民

一人口增长与耕地不足的矛盾,造成一般民众生活贫困,人们被迫漂洋找“出路”

19世纪中期是中国人口增长非常迅速、耕地不足的状况日益严重的重要时期。这种矛盾在五邑地区相当突出。新会在清朝道光年间(1821-1850)以前,城乡民众的生活比较安稳。此后,人口上升到60多万,清朝末期更是达到80多万。“计每口得田不足一亩。一亩之人,岁以谷三百斤为率,是每口仅得半年之食”。清末台山举人赵天锡在当地作了一个调查,全县一年的粮食产量只够60万人“支半年”。开平同样“地不足以容人’,“迩来地狭人稠,所谓天然物产者,既不足以赡其身家”,每年的粮食生产不能自给,清末只能供应全县4个月的口粮。

在粮食的总供给与总需求严重不平衡的情况下,土地占有的不平均,自然经济的解体,更是加深了这个矛盾。当时五邑地区农村的土地占有情况是:占总户数5%的地主却占有60%—70%的土地,而占60%多的贫雇农所占有的耕地仅为9%。贫雇农终年劳动仍然得不到温饱,地主的囤积居奇更使他们雪上加霜。开平塘口镇潭溪山塘村有29户人家,世代佃耕地主的田地,每年收割完毕,交了田租和捐税后所剩无几。其中经济情况较好的5户人家每天也只能稀粥和饭掺杂着过日子,而另外24户则全靠稀粥和杂粮维生。鸦片战争以后,农村自然经济逐渐解体,不少人被迫脱离农业,或做点小买卖,或游荡于城镇,农业劳动力逐渐减少。劳动力的不足又直接影响了粮食产量的提高。

严重缺粮的五邑地区只有依靠大量进口洋米维持生计。台山“仰给洋米,倘舟楫偶断,炊烟立断”。每年在买洋米上的开支是118万两白银。新会的粮食供销总量中有60%-70%来自海外。粮食供应的不足直接导致民众生活水平的下降。“富者骤贫,贫者愈贫。教养并阙,民起为盗,赌盗相缘,而游手游食之辈遍城乡矣”。生活重压之下,贫穷的人们必然寻求出路,到海外谋生就成为必然的选择。台山县“山多田少,人民生活维艰,查近二十年来,县民挈眷往南洋各埠寄居谋生者,计每年不下数百家”。开平山塘村在1848—1879年间就有11户14人挥泪告别父母妻儿远涉太平洋到美国去实现他们的“黄金梦”。这只是五邑地区千百个村落千万户家庭被迫骨肉分离的一个缩影。过去五邑城乡流传的“家里贫穷去亚湾(古巴),为求出路走金山”的顺口溜,就是这一社会现实的生动写照。

二战乱频繁,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只好出洋躲避鸦片战争以后广东农村自然经济不断解体,社会矛盾日益加剧,到清朝咸丰四年(1854),新会爆发了以10万农民为主体的红兵起义,以呼应太平天国革命。起义军在陈松年、吕萃俊的领导下,围攻新会县城达两个月之久。五邑各地起而响应,据新会《潮连乡志》记载:“四乡党首,竖旗聚众者,所在多有。”红兵起义最后遭到清军的残酷镇压。起义失败的农民有不少被迫乘船逃往国外以避迫害。太平天国失败后,新会籍的平南王黄德滋率领部众逃到澳洲。

随之而来的以台山、开平、恩平3县交界地为中心的土人与客家人之间的械斗,长达12年之久(1855-1867)。台山的那扶、深井、四九、冲蒌、三合,开平的金鸡、东山、赤水、马冈、大沙以及恩平的沙湖、良西、朗底、那吉、大槐等土客杂居的乡镇,骨肉同胞相互残杀数百次,往来拉锯争斗,使田地荒芜,百业凋敝,人们在惊恐之中度日如年。求生者结群外逃,经澳门出洋。更有相当数量的土客青年男女被对方掠夺为俘虏,当“猪仔”卖往南美洲,仅此一项就有1万多人。例如台山人朱甲先就是于咸丰七年(1857)被本地人强迫卖“猪仔”从澳门到了古巴的。

辛亥革命以后,五邑侨乡匪祸连年。以古兜山为据点的新会帮和以大隆洞为据点的信宜帮两股土匪以台山南部的广海、海宴为活动中心,祸及台山北部及新会、恩平、开平等县。绑架勒索,劫村烧房,经常发生。匪患闹得五邑地区鸡犬不宁,百姓生活在恐慌之中,流离失所。治安状况的恶化,同样驱动人们外出谋生。三 天灾加剧人祸,把民众逼上出洋之路

五邑地区在清朝中后期是广东自然灾害比较严重的地区之尤其是这里濒临大海,除了常见的水旱灾害外,每年的台风也给这一带居民的生产生活带来损失。比如台山在1851-1908年的57年间,遭受大水灾14次、大台风灾害7次、大旱灾4次、地震4次、瘟疫4次,由此造成了5次大饥荒。自然灾害使本来就很贫困的百姓们的生活更加困难,只得背井离乡到他国去求生存。新会棠下镇周郡村在民国时期非旱即涝,十年九不收。仅1913年就有300多人因水灾而出洋或到广西等地谋生。又如恩平东成镇石岗村老华侨梁立铨是该镇最早到委内瑞拉的华侨之一,他18岁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连年灾荒,颗粒无收,家庭破产。冶山大江镇肯堂村的伍时义由于天灾人祸,经济困苦,与同村乡亲走上了去古巴的道路。类似梁立铨、伍时义这样的华侨在五邑地区真是数不胜数。

四海外经济的发展对劳动力的极大需求,给生活在天灾人祸交相煎熬之下、急于寻找“出路”的五邑民众送来了极有诱惑力的信息

在东南亚,明朝中期以来,欧洲人的东方殖民开拓获得进展。西班牙人占据马尼拉,葡萄牙人控制马六甲,荷兰人征服巴城,后来居上的英国人在新加坡、缅甸、槟榔屿,都建立了欧洲与东亚、东南亚的贸易网。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在欧洲极为畅销,自然成为西班牙等国贸易的主要对象。比如西班牙人1571年在马尼拉立法鼓励、保护华商到菲律宾开展贸易活动。欧洲人在东南亚立足以后,为了维持各贸易据点的生存与发展,在当地开矿山、辟种植园,华人是他们认为最能干最有用的劳动力。华人帮助欧洲人沟通了与土著居民的联系,所以被欧洲人看作是最有价值的群体。鸦片战争以后,西方列强相继完成了工业革命,对东南亚殖民地的争夺更加激烈。殖民地的扩张在武力的推动下,由沿海地区侵入到了内地。殖民主义者大规模地掠夺矿产,开辟种植园,建厂修路,使东南亚成为一个大工地,因而产生了对劳动力和商贩的大量需求。

在美洲,独立以后的美国迅速向西部开疆拓土,到19世纪40年代,美国的领土已经扩张到了太平洋沿岸。1848年,美国西部加利福尼亚州的萨克拉门托河河谷发现金矿的消息传遍了全球,人们从美洲、欧洲、澳洲的各个地方潮水般地涌向加州的内华达山脉的河谷,以求实现他们的黄金梦,从而形成了轰动全球的淘金热潮。美国资本家们对西部开发的认识上升到了战略的高度,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但是,美国东部、中部与西部的交通非常不方便,由东而西乘坐马车往往需要长达数月的行程。落后的交通状况,严重阻碍了美国对西部的开发。经多年酝酿,东起美国中部内布拉斯加州州府奥马哈、西至加州州府萨克拉门托的中央太平洋铁路终于在1863年破土动工。美国西部本来是一个人烟稀少,自然条件比较恶劣,劳动力极其缺乏的地区。黄金潮的形成和横贯大陆铁路的修建,必须有充足的劳动力来支持。太平洋西岸的中国于是很自然地成了资本家们为获取大量廉价劳动力而关注的焦点。华人的到来受到美国西部各界的欢迎。1852年,加州州长麦克?杜戈尔建议在颁布土地法时,鼓励更多的华人来加州定居。他说:“中国人是我们这里最受尊敬的居民。”当地的许多报刊也对华人的勤劳、安静和整洁等特点大加赞许,说白人不愿意做的工作他们肯做,白人能做的工作他们会做,华人是白人无法替代的理想劳动力。在当时加州的各种盛大庆典场合,华人以贵宾身份应邀出席。在泰勒总统的葬礼上,华人被安排在最受尊敬的位置上就座。1858年加拿大西部弗雷塞河与汤普森河中游一带金矿的发现,1880年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动工,加大了北美洲对劳动力的需求。连南美洲在19世纪前期获得独立的秘鲁,为了修建铁路,发展农业,挖掘天然的鸟粪资源,也需要大量劳动力,同样把目光投向中国。

在澳洲,1851年发现金矿,也提出了吸引劳动力的要求。

五清朝政府出入境政策的改变,民间业已形成的开放心态,成为涌起大规模移民潮的间接因素

西方列强急需劳工支持其社会经济发展的客观现实,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对华政策。1856年英、法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迫使清朝政府进一步开放海禁,允许西方各国在华自由招工、自由从事苦力贩卖活动。清朝政府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失败,1860年英、法逼迫清朝政府签订了《北京条约》。该条约第五条规定:“凡有华民,情甘出口,或在英(法)国所属各处,或在外洋别地承工,俱将与英(法)民立约为凭,无论单身或愿携带家属,一并赴通商各口,下英(法)船只,毫无禁阻。”这一条款实际上改变了清朝政府施行了200多年的海禁政策,从此华工出国由非法变为合法。美国内战结束后,西华德国务卿为了实现美国的太平洋帝国梦,加快西部的开发,于1868年与清朝政府签订了《蒲安臣条约》,第五条便是鼓励华人移民的规定:“两国公民与臣民为了好奇、经商或作为永久居民者,彼此从一国自由移民到另一国对双方都有好处。”这一条约对以美、加为主要迁入地的五邑居民来讲具有更直接的意义。

台山的广海镇是中国“海上丝绸和陶瓷之路”通往南洋、西亚、东非的古老口岸之一。宋代在广海设置了望舶巡检司,南洋等地来的商船,必须经过这里,才可进入广州贸易。新会崖门水道也是古代海上丝绸和陶瓷之路的通道之一。因此,长期的对外交往,帮助台山、新会等地的五邑民众对外界有一定的了解。1514、1517、1518、1522年,不断有葡萄牙人来到台山上川岛,均因中葡冲突或丧生或返回。从1537年至1554年,上川岛成为葡萄牙人的一个贸易地点。1552年葡萄牙传教士方济各?沙勿略也到了上川岛,企图由此展开他在中国的传教活动,外来的宗教文化随着贸易的开展传人了五邑地区。民众与西方文化的接触面较以前宽一些,了解也多一些。清朝前期尽管有政府禁海令的威胁,一些人仍然冒险到了南洋进行贸易活动,他们不断地把知道的异域风情转告乡亲。这样就形成了五邑人的一种比较开放的心态,在家乡生活日益艰难的情况下,这种心理状态很自然地促使他们在国内其他地方寻求发展机会的同时,还会把目光投向海外。政府对出洋经商或作劳工的人员所持的态度也出现了某些转变,这使早有出洋传统的五邑民众之中经济破产、走投无路的人们,希望到海外求发展的念头变得日益强固。

很多破产的农民在“出洋可以发大财”等一些不准确的消息欺骗引诱下,登上了三桅木帆船,开始了充满血泪的行程。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以后,五邑地区就不断有人传播各种消息,人们议论:“与其饿着肚子,不如远走高飞。不跑远程,有了金山银山,也不会流进你的口袋的。”“在外面干得好,还会升官发财。”“春天出去,冬天可以回来,捞一两百个大洋银,不就可以成个家。”……这些不实之说对急于寻找“出路”的破产农民来讲,诱惑力太大了。一些歌谣就形象地反映了他们当时的心态:“喜鹊喜,贺新年;爹爹去金山赚钱,赚得金银成万两,返来起屋兼买田。”“当初穷过鬼,霎时富且贵,唔难屋润又家肥,回忆囊空因命水。运气催,黄白从心遂。否极泰来财积聚,腰缠十万锦衣归。”“当初一文冇(四邑土话,意为没有),否极泰来到。旋过个边就富豪,移步何难财主佬。时运高,老天庇佑我。卖票霎时中仔宝,腰缠十万力唔劳。”五邑地区有很多人就是抱着这样一种心态出国了。

   

原作者: 梅伟强、张国雄主编
来 源: 五邑华侨华人史
本文发表日期:20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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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二章 鸦片战争前的海外移民活动
  2. 第一节 促成海外移民的内推力与外拉力
  3. 第一节 继续向海外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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