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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市图书馆文献库栏目 第二节 区域文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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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邑地区”是指以今广东省江门市为首府的新会、台山、开平、恩平、鹤山5个县级市,俗称“江门五邑”。

一 政区建置沿革

五邑地区行政建置的兴革,行政机关驻地的迁移,隶属关系的变更,辖区范围的伸缩等人文地理现象,深受本地区政治管理需要、经济发展规律和语言习俗的影响。因而,考察政区建置沿革,是揭示五邑籍华侨华人出国前生存环境的一个重要方面。

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包括五邑地区在内的岭南大地是土著居民南越民族的聚居地,没有行政建置。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全国后,推行郡县制,在岭南设置了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今五邑地区的新会、台山、鹤山归南海郡管辖,开平、恩平则为桂林郡属地。西汉时,开平、恩平改属合浦郡。

今五邑各市最早设置独立行政单位的,是恩平和新会。

恩平最早设县是在三国时期的吴国,始称“思平县”,县治大致在今恩平良西镇恩平铺,辖今恩平全境及阳江、阳春部分地区。南朝时陈国改思平为“齐安”。隋朝立国后,开皇十八年(598)又改名“海安”。“恩平”一名的正式出现,是在唐朝武德五年(622)。其后虽有废革归并,自明朝成化十四年(1478)“设广东肇庆府恩平县”后,“恩平县”便稳定下来,县治也南移到今恩城镇。清朝沿袭不变。长期以来,恩平属粤西的肇庆府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渐渐地移归佛山地区,1983年划归江门市。这既因为在地理上恩平处于珠江三角洲西缘,与新会、台山、开平、鹤山属同一个地理单元,恩平民众在心理上也归属于五邑地区,而且在文化地理方面,恩平与东境台山、开平的共性多于与西边阳江、阳春的联系;还因为这样调整有利于以新会、开平的平原经济带动恩平山区社会经济的发展。

新会设县与恩平基本同时,但它的辖区远较恩平大。三国时期的吴国在今新会设县,初名为“平夷”,意在对当地以土著居民为主的稀疏人口实行镇抚。西晋时,县级行政管理显然取得了成效,这从西晋太康元年(230)将县名由“平夷”改为“新夷”就可以体会到。“新会”一名最早出现在距今1500多年前的东晋元熙二年(420),当时叫“新会郡”,它是从南海郡划分出来的,并与之平级,下辖新夷等县。南朝一直沿袭未变。隋朝初年撤销新夷,并且废新会郡设新会县,“新会”一名便延续至今。开皇十一年(591)置“冈州”,与新会县同在一城办公。后来隋朝又废冈州,唐朝初年重新置冈州。冈州管辖的范围包括今新会、台山全境以及鹤山大部、开平一部分。唐代中期废冈州,新会改属广州。台山、开平、鹤山及江门市的行政建置则主要由分析新会地域而成。

台山在元朝以前一直为平夷——新夷——新会县地,到明朝弘治十二年(1499)才分出新会县西南部设县。因为这一地域负山向海,盗贼常常在此活动,设县便于征伐管理,以求社区更新民众安宁,故名“新宁县”。民国三年(1914),考虑湖南、广西也有新宁县,为了避免重名,于是因县城北有三台山这一自然地貌而改名为“台山县”,沿用至今。

开平原为恩平、新会、新兴3县交汇地带,大部分地域本属恩平,其北部低山丘陵区在明朝成为造反民众的聚集之所,朝廷常常为此发兵镇压,曾在此设立“开平屯”,取“开通敉平”之意,派军队驻扎,一边屯田垦荒,一边维持治安。明末设县,因名“开平”,以加强对这一三县交错地带的行政管理。县城设在苍城。明清两朝,开平与恩平同属粤西肇庆府。新中国成立以后,1952年县城又从赤坎迁到今三埠镇,1963年以前多数时间仍属粤西肇庆专区,此后归佛山地区管辖。

清朝前期,随着新会西北部和开平东北部低山丘陵招民垦荒得到开发,行政管理事务大增,新会、开平难以管理,“去邑辽远,山险林邃,盗贼潜藏”,雍正九年(1731)于是设置“鹤山县”于今鹤城镇,因城北有一小山,形似仙鹤而得名。辛亥革命以后县址才迁到今沙坪镇。

江门市的设置,则得益于西江流域商业贸易的发展。江门原为新会属地,它位于西江与西江支流蓬江交汇处,是西江流域各县进行沿海贸易的必经之地。元末明初,在蓬莱山西坡形成了进行简单交易的小墟集。明末,墟集规模扩大到蓬江北岸河滩,店铺增多,商街拓展。至迟在清朝康熙初年,已发展成为新会县的一个重要的商贸集镇,康熙《新会县志》疆域图中已标有“江门”地名。因集镇江北蓬莱山与江南烟墩山对峙,有如蓬江之门,故名“江门”,别名“蓬城”。鸦片战争以后,根据《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光绪三十年(1904)江门镇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设置了海关。其在新会及西江流域的地位迅速提升,成为珠江三角洲西部的贸易中心。1925年首次成为省辖市,后来虽然在新中国建立前后多有变化,但是,作为一个市级建置已是难以改变的现实。1983年,江门市脱离佛山专区,升格为地级市,成为五邑地区的首府。

从政区建置的沿革来看,五邑地区的文化中心应该说最早是在新会(它已被命名为我国历史文化名城),近代以后转到了江门,这实际上是五邑地区由以农业发展为基础向以商贸发展为主导演变的必然结果。

前述江门五邑的行政建置沿革,反映了历代中央政府对这一地域实施管理的政治意图和行政措施;同时,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在海内外的五邑人心目中还存在若干种地域观念,那就是“四邑”、“冈州”、“五邑”等,它们与行政建置既有联系又有区别,是一种建立在对本地区共同的文化传统、民俗风情、宗教信仰等认同基础之上并深深积淀于当地民众头脑之中的界分地域文化的标志。

五邑人心目中的区域观念明确表现出来,要归功于鸦片战争以后在东南亚和美国的五邑籍华侨。五邑是广东最早向海外移民的地区之一,最早以新会籍为主体的五邑籍华侨主要迁往东南亚;后来,美洲成为一个新的迁移方向,以台山籍为主体的五邑籍华侨构成了美洲尤其是美国华人的主体。为了在语言、生活习俗、宗教信仰完全不同的那样一个复杂而又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互助是一个必须具备的条件,于是五邑籍华侨自觉地按祖籍地域或血缘关系组织起来,这也是海外乡亲团结互助、共图发展的基本生存方式。海外的第一个五邑籍华侨地域性社团是1822年台山籍华侨在新加坡成立的宁阳会馆。“宁阳”一说是台山的古地名(一说是台山的美称)。宁阳会馆也是目前所知海外华侨成立最早的地域性社团。跳出一个县的局限把同一地区多个县的华侨团结起来,五邑籍华侨利用隋唐时期的“冈州”名称于1840年在新加坡成立了“冈州会馆”。当时这个会馆是否联络并不属于冈州的恩平乡亲,现在不得而知。

1848年,新加坡的新会、台山、开平、恩平的陈氏华侨成立了地缘与血缘相结合的“四邑陈氏会馆”。这里的“四邑”已突破了作为政区名称的冈州的行政范围,将恩平和开平的全部包括进来。1849年,五邑籍华侨在美国成立了第一个纯地缘性的组织,即旧金山的“冈州会馆”。这也是华侨在美国成立最早的地缘性社团之一。1854年澳大利亚墨尔本“四邑会馆”建立,新会籍华侨更早一些时候已在那里成立“冈州会馆”。1919年日本横滨的“四邑公所”成为粤籍华侨“亲仁会”下属的3个公所之一。1906年英国也成立了“四邑总会馆”。“四邑”这个概念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东南亚、美洲、澳洲和欧洲,不是偶然的,它说明四邑地区民众的心目中早已存在文化地理区的认同,我们完全可以视“四邑”为一个心理上的文化地域概念。1903年新会人梁启超游历北美时就注意到了这种文化现象,他在《新大陆游记》中这样写道:“凡外洋之粤民,皆有所谓三邑、四邑者,是最怪事。所谓三邑,则南海、番禺、顺德也。所谓四邑,则新会、新宁、恩平、开平也。会、宁属广州府,恩、开属肇庆府,而会、宁人呢其异府之恩、开,而疏其同府之南、番、顺。”梁启超看到的现象,正是基于同一个文化传统的民众之间所具有的认同感、亲和力并不为行政区划所削弱而更为持久、顽强的表现。他也解释说:“推其原故,则语言之异同为之也。”梁启超是新会人,他对四邑人文化上的密切联系当有深切的感受。这个现象连美国学者也注意到了。贡特·巴特1964年出版的《“苦力”——1850-1870年美国华工史》这样写道:

四邑会馆代表两个府,联合着有共同方言和生活习惯的移民。这个会馆包括新会和新宁两个县以及邻近的肇庆府的恩平县和开平县的居民。把他们同广州府属各县和广州城各地划分出来。

四邑观念的凸现,也改变了冈州的内涵。1854年由于鹤山籍华侨的加入,美国“四邑会馆”复名为“冈州会馆”,虽然台山籍华侨当年退出另成立了“宁阳会馆”,但是“冈州会馆”仍联络恩平乡亲应该是不成问题的。1860年在秘鲁,台山、新会、开平、恩平、鹤山籍人组织的“古冈州会馆”成立,证明了冈州内涵变化的必然。这样,冈州就由一个行政区域名称向五邑人的心理观念靠拢,完成了向一个心理文化区域名称演变的过程。

“五邑”这个文化地域概念早在20世纪初就已经在我国大陆以外的五邑人心中形成了。从1921年香港成立的由台、新、开、恩、鹤5县工商界人士组成的工商总会取名为“五邑工商总会”来看,“五邑”概念早已存在于海外的五邑乡亲之中,不过流传不如“冈州”、“四邑”广泛。我国实行改革开放以后广东省的行政区作了调整,1983年五邑地区从佛山地区脱离出来,江门市升格为地级市并对新会、台山、开平、恩平、鹤山以及阳江、阳春实行管辖。这个时候的行政区与文化区仍然是错位的,前者的地域范围大于后者,时称“五邑两阳”。但值得注意的是,“五邑”第一次成为一级政区的主体,“五邑”实际上成了作为心理文化区标志的“冈州”的现代翻版,因其直接揭示了几百年来积淀于五邑人意识深处的文化地域认同,很快成为凝聚海内外五邑人的一面新的旗帜。1984年在筹建侨乡大学时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五邑大学”这个名称。也恰恰是这个名称的召唤,海内外乡亲合力托起了一所新型的大学,校园里以江门、台山、新会、开平、恩平、鹤山命名的楼宇、桥梁以及以五邑乡亲个人命名的各类建筑、道路齐聚一堂,生动地体现了五邑人的亲和力。“五邑”的称谓也在海外更为流行,“五邑联谊会”于1985年在英国诞生,1987年伦敦又成立了“五邑同乡会”,第二年美国旧金山也新产生了“五邑同乡联谊会”,类似的组织在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出现。1988年初阳江、阳春从江门五邑地区分出。经过1700多年的演进,五邑地区的行政区终于完成了与心理文化区的重合。

三 五邑文化渊源

五邑人心中的区域观念是植根于五邑地方文化基础之上的。这个文化所具有的表征突出体现在它的语言和建筑方面。以台山话为代表的五邑方言(五邑地区的方言细分又存在两种类型:一种是有客家话特征的赤溪话和鹤山话,因为这里是五邑地区最早大量接纳客家人的地方;一种是以台山话为基础流行于台山、新会、开平、恩平的四邑话),是粤方言区的一个亚区,它在声母、韵母、声调方面都与广州话有较大的差异。不论您是从顺德过九江大桥进入鹤山到新会、江门,还是从中山过外海大桥进入江门,您都会发现一个操与广州、顺德、中山不同方言的群体。五邑建筑鲜明地反映了这一地方文化中西合璧的个性,尤其是它那纵横垂直交错、住宅密集串联的民居与具有浓郁西式建筑风格的“洋楼”(庐)和碉楼,更能烘托出五邑文化的地域特色。

这一地方文化是如何形成的呢?从五邑人口的活动中我们可以找到答案。

早在新石器时代,五邑地区就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迄今在新会、台山、开平、恩平、鹤山发现的古人类活动遗址已达数十处。这些原始的先住民与当时分布在广东其他地区的先住民具有同样的文化特征,岭南的自然环境深深影响着他们衣、食、住、行的文化风貌,从而形成了广东的土著民族——越族,它是夏商周上古时期南方百越族的一部分。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虽移民岭南,但直至东汉末年以前,今天的五邑地区从族性看应该说还是以土著越人为多,这从本地区最早在恩平设置的“思平县”以及三国时在新会设置的“平夷县”县名所反映出的政治文化色彩上,就可看出被汉族统治者视为“化外之民”的越人依然在这里有很大的势力。古越人的后裔大部分后来被早期抵达这里的汉族人同化,小部分慢慢演变成为当地的少数民族,其称谓也几经变化。南北朝时期叫“乌浒”,或者称为“俚人”,唐宋时期的壮族就是这些土著后裔的延续。从今天五邑地区的一些带“那”字、“古”字的地名中不难发现古壮族活动的痕迹。

汉代以来,就不断有北方汉族人迁入五邑地区,南宋时这种迁移达到了高潮。今天五邑地区民间盛传的“纪元必曰咸淳年,述故乡必曰珠玑巷”,就是这次移民运动的产物。所以新会有“由南雄州珠玑巷迁至者,约占全邑民族之六七”的说法。大量的“珠玑”移民实际上主要来自黄河中下游地区,他们构成了后世五邑人群的主体。清朝康熙、雍正时期,汉族一个独特的民系——客家人从粤东大量迁入五邑地区,成为汉族的后来者,至今五邑还有83座客家村落。

明朝时,一些瑶族人从粤北迁入五邑地区,他们由恩平而台山、开平、新会,主要定居在山区,清朝前期基本上被汉族同化了。

宋、元时期当汉族大量向五邑地区迁移时,五邑人也走上了出洋的艰辛之路。尤其鸦片战争后国门洞开,具有出洋谋生传统的五邑人如潮水般涌向海外,五邑大部分地区都受到这股移民潮的冲击。

人口既是文化的体现者,又是文化的传播者。上述五邑人口的内外运动告诉我们,五邑文化来源有三:一是南越土著文化,二是中原传统文化,三是外来文化。从秦汉开始,南越土著文化与中原传统文化逐步交融,相互影响,土著文化在被中原文化同化的过程中一些因素被保留下来,而中原文化也在吸收南越土著文化的基础上表现出地方化的倾向,到清朝前期这种融合完成,使五邑地方文化成为广府文化的一部分。清朝后期乃至民国,外来文化因素的参与,催促五邑文化形成,其鲜明的中西文化兼容的特征凸现出来,并且成为岭南侨乡文化的重要代表。

   

原作者: 梅伟强、张国雄主编
来 源: 五邑华侨华人史
本文发表日期:20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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