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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市五邑图书馆 五邑数字文化网 文献库栏目 三、建造新宁铁路的艰难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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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中国已由一个封建社会,完个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面对被瓜分、被奴役的悲惨境地,为了挽救民族危亡,多少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奋起进行抗争。当时,全国性的反帝爱同运动不断爆发,如为了抵抗列强掠夺中国利权,从1903年起,全国各地爆发了收回矿山、铁路权利的爱国运动。为了抗议美国通过新的排华法案,胁迫清政府续订排华苛约,1905年,又爆发了全国规模的、以抵制美货为重点的反对美帝国主义的爱国运动。当时,全国许多大中小城市以至穷乡僻壤,都涌现出了反美爱国运动的团体,开展抵制美货运动。工人、店员、城市贫民、学生、妇女等各阶层人士积极响应。甚至南洋、日本、美洲、欧洲各地许多华侨也宣布不用美货,或捐款支持国内人民斗争,形成了一个广泛的群众性反美爱国运动。深受美国种族主义迫害的美国华人也迅速响应并投身到这场反美斗争中去。作为海外华人,他们更希望祖国富强,更希望中国能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但怎样才能尽快促使中国崛起,对于亲身体验、亲眼目睹了西方资本主义发展的海外华人来说,他们深感实业的落后,是中同积贫积弱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希望通过大力发展实业来繁荣祖国、振兴中华。陈宜禧先生就是这样一位怀抱着实业救国梦想的爱国爱乡的著名侨胞。他虽身居异国,但和众多华侨一样心怀故乡,希望为改变家乡贫困落后的面貌尽一份力量。

(一)倡办铁路,募集资金

带着满腔热忱,带着改造家乡振兴中华的强烈愿望,1904年,已年届60的陈宜禧毅然放弃了美国的事业,义无反顾地返回了阔别多年的故乡台山。最初,他曾设想先问国发展纺织业,把外国先进的纺织技术引入中国,开东方新型织造业之先河。为此,他选派了陈宏驹等4位侨胞到纺织厂学习技术,待其学成后,到香港创办“德和”织造公司。但他的这一设想很快转变为回乡修筑铁路。这一转变,可以说主要是山两方面的原因引起的。

一方面,当他看到帝国主义在中国大肆掠夺铁路权利,极为愤慨:“白光绪三十一年回国,愤尔时吾国路权,多握外入之手,乃不忖棉薄,侣筑宁路。”(《陈宜禧敬告新宁铁路股东暨各界诸君书》)对于当时国内爆发的收回路权运动,陈宜禧得知后,很受感动,声言:“洋人人说我们愚笨,不懂筑铁路,我就是不服气,美国西部的铁路,哪—条不是我们华工筑的!待我回国筑条铁路给他们看看。”陈宜禧对依赖洋人修筑铁路,利权外溢,引为耻辱。他曾对人说:“我们辛辛苦苦在外国替洋人筑路,洋人大受其益;今天我同要洋人在我国内筑路,又是洋人大受其益,实在太不公平。”可见,当时小国铁路权益的丧失及收问路权运动的开展,是促使陈宜禧决定回乡修建新宁铁路的重要原因之—。另一方面的原因,正如前文所讲的,随着台山侨乡社会的形成与发展,人们要求改变台山落后的交通状况、促进经济发展的愿望更为迫切,而身在美国的陈宜禧又亲眼口睹了美国横贯东西的大铁路筑成后,为当地所带来的繁荣和发展。对比交通闭塞、贫穷落后的家乡,陈宜禧迫切地感到,要推动家乡经济的发展,必须从改善交通入手。关于陈宜禧回乡筑路的思想,在他后来因筑路资金严重不足,递呈粤督张鸣岐请求批准向外国银行借款的禀文中,也可看到。禀文写道:“职商旅居美洲四十余年。窃见欧美列邦铁路纵横如织,轨若布网之蛛,车如衔尾之鹊。故其商业日盛,国势口强。职商钉感于斯,眷怀祖国,深知铁路之权利至溥,转输交通最便。是以创议集资办路……”(转引自《台山文史》第九辑:陈宜禧与新宁铁路)新宁建县400多年来,历代有识之士都认为制约台山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是交通的不便。陈宜禧回国筑路的爱同爱乡之举,得到了不少华侨的积极支持,但也遭到—些人的嘲讽质疑。据说他的一位任香港东华医院总理兼粤汉铁路顾问的同乡族叔就曾嘲笑他不自量力,声言:“你能修成铁路,我决不坐你的车。”一些外国人也讥讽说:“中国人只晓担泥,哪晓筑路。”但陈宜禧主意已定,他相信只要意志坚韧,不屈不挠,就一定能够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1904年2月,陈宜禧回到故乡,倡议修筑新宁铁路。当时他虽已年届高龄,但不辞劳苦,亲自登山涉水,到各处进行勘测、调查。当年6月,陈宜禧邀集地方乡绅,成立了修筑新宁铁路筹备处,绅士们公推陈宜禧为总办,推举曾到国外考察铁路的新宁县绅士余灼(台山附城桂水人)为协理。由余灼执笔,草拟了《侣建宁城、新昌、冲萎、三夹铁路小引》、《修筑新宁铁路估工清单》和《筹办新宁铁路有限公司草定章程》等文件。这些文件阐述了修筑新宁铁路的意义、线路走向、筹款办法等,标志着修筑新宁铁路的倡议终于酝酿成熟。关于筹款办法,在《小引》中明确申明集股办法是依靠“旅美、旅港各埠绅商暨在宁之殷富,有财力者集股以成之”。并实行“自筹自办,利权不致外溢。”在《公司章程》中则明确规定,新宁铁路“不收洋股,不借洋款,工程由本县人自办(即不用洋人)。”这一规定,是中国铁路史上的创举,在当时十殖民地半封建的旧小国,充分表现了爱国华侨维护国家、民族利益的意志和决心。

1904年9月,陈宜禧带着兴建新宁铁路的倡议文件前往香港,争取台山旅港同乡的支持。台山旅港乡亲于华安会所举行了三次会议会,众人对于筑路工程“绝不聘用外国人”的主张,都极力赞成。对于陈宜禧提出的振奋人心的招股口号:“以中国人之资本,筑中国人之铁路;以中国人之学山,建中国人之工程:以巾国人之力量,创中国史之奇迹!”极为称赞,大家认为“以中国人之资本,筑中国人之铁路已为所难;以中国人之学力,建中国入之工程,尤为十国历史上之特色也。”三次会议后,陆续便有50多家商号带头认股,其中认股达万元以上的有陈宜禧、黄福基、陈天中、曾麟云等人。台山旅港同乡与美国华侨关系密切,他们对兴建新宁铁路的积极态度,对美国华侨产生很大的影响。

1905年初,陈宜禧义前往美国三藩市、西雅图,加拿大温哥华、维多利业等地进行集股宣传活动。他依靠美国旧金山宁阳会馆的支持,通过在旧金山的《中西日报》等侨报刊登消息、广告和发表演说等方式,向广大华侨宣传修筑新宁铁路的计划。尤其是他在发表演况时提出的“勉图公益,振兴利权”等口号,大大激发了华侨爱国爱乡的热情,“一经演说,而附股者纷至沓宋,不数日已收到股银数十万元矣”。

陈宜禧为建新宁铁路的初期筹款活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到1905年8月他离美回国时,已集股银150余万元。与此同时,在新加坡、香港、新宁县等地的筹款活动也进展顺利。截止1905年年底,已集股银2758412元,超出原计划的4倍。一时,省港及美国的华文报纸莫不加以评论,如《中西日报》1905年2月17日刊登文章“本报论说”,赞扬新宁的绅向“能合群、能图公益、能挽回一邑之权利”。

初期筹款的成功,初步解决了修建新宁铁路至为关键的资金问题,实在是鼓舞人心之事。筹款活动之所以能够取得巨大成功,首先归因于广大华侨、旅港乡亲的拳拳爱国爱乡之心。广大海外华侨无不热切地盼望着祖国、家乡的繁荣与富强,此时能为家乡的发展尽—份力量,是他们共同的心声和愿望。其次,归因于台山海外华人经过多年的努力与奋斗,已积聚了一定的经济力量,从而使修建铁路的资金来源有了现实的可能性。第三,归因于陈宜禧富有成效的宣传发动工作。当时,陈宜禧利用美国铁路公司发给他的免费乘车证,到各大城市侨胞中进行演讲,他除了提出——些极富号召力的招股口号之外,还用非常通俗的语言进行发动,如他曾对侨胞们讲:“如果新宁无条铁路,就算你在金山捞到满盘满钵,亦勿能够多带一个金山箱返唐山,你又讲乜叻?”(金山箱是当时美国流行的一种大贮物箱,四角镶铁。贮满衣物后,非三、四人不能搬运。当时台山交通艰阻,华侨回乡难以携带,但不少人对之醉心,以多带为荣。“叻”,广东方言,有能力的意思。“唐山”喻中国。)第四,归因于陈宜禧个人的威望及其示范作用。陈宜禧是侨胞们十分爱戴的一位长者,在侨胞中享有很高的威信。因此,他的号召会得到大家的积极响应,尤其是他变卖了在美国自己名下的价值7万美元的洋楼,并把这笔钱作为第一笔股金投入进来,使得侨胞们深受感动,纷纷慷慨解囊。

据1906年2月10日《中西日报》登载的“新宁铁路公司收到光绪股份”一文的内容,在新宁铁路初期筹集的2758412元的经费中,有1908800元为美国华人的直接投资,占69%,其余的70多万山东南亚、加拿大、澳洲华人和香港、澳门、台山一带的商民投集。显然,新宁铁路初期的资金主要来白海外华人,而且主要是台山籍的美国华人。与当时其他商办铁路在募集资金时,往往带行强迫性的封建捐输不同,新宁铁路的资金来源全部是商、民自愿认股,是以海外华人资本为主的纯粹的民族资本,代表了民族资本进步的—面。所以,无论是从政治还是经济的角度来看,陈宜禧的集股活动都是相当成功的。尽管也还存在着这样那杆的问题,但从历史的角度看,新宁铁路资本的出现,象征着以海外华人资本为主的民族资本向西方列强的勇敢挑战,表现了他们在振兴民族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爱国精神,正如1905年7月10日的《中西日报》评论所言:“闲尝被览中国舆图,数廿二行省之铁路线,未尝不太息痛恨于吾祖国之路权之尽夺于外人也……惟新宁绅商侣办新宁之铁路,既非华洋合办,亦无向外国借款,该铁路之敷设权,尽握于己,该铁路之资本,亦皆出于己。”可见当时准备以华人资本为主兴建的新宁铁路不仅在台山,而且在海外华人社会中亦受到了极大的关注与好评。

(二)拟定章程,奏请立案

铁路资本问题的初步解决,并不意味着马上就可以付诸实施,还需要拟定出详细的章程并经清政府正式批准后方可动工修建。但这过程并不顺利,陈宜禧经过了大约一年的努力方才得以实现。

1904年,陈宜禧回国后,为倡议修建铁路会同余灼起草了《筹办新宁铁路有限公司草定章程》和《修筑新宁铁路估工清单》。陈宜禧等人一方面在海内外开展集股活动,另一方面则在国内向清政府奏请立案。1905年4月,余灼会同新宁县举人黄毓堂等,将陈宜禧等人筹办新宁铁路的宗旨及经过,具文禀清新宁县知县陈益转奏商部立案,但陈益却另拟了—份章程作为“县官倡办”上报两广总督岑春煊,企图将筹建新宁铁路的大权据为己有。只因为陈益拟立的章程太简单,两广总督批复不能咨商部立案。紧接着又行一位在籍绅士、广东商务局提调余乾耀(台山荻海人,举人,曾三次赴日本考察)草拟了《宁阳铁路有限公司详细章程》22条,抢先上报商部立案(宁阳是台山的美称,新宁铁路又名宁阳铁路)。他为达到其卑鄙目的,甚至诬告陈宜禧“不照商律办事,不候督宪批准,妄自集议,未能胜任总办之责”。

1905年8月,陈宜禧从美国招股返州新宁,即为此事上省禀报,据理与余乾耀力争。虽然陈宜禧为了方便筑路“捐”(买的代名词)了今正三品“盐运使”的官职,但为虚职,并无实权,加之他长期旅居海外,对当时国内官场之腐败、等级之森严缺乏了解,因此处处碰壁,他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以海外初归之身,声明不足动人,周旋又未能中节,脚靴手杖,学官样而未工,屈膝折腰步时趋而多拙”,所以只能在衙门“徘徊帘外,静候传宣,乃鹄立移时,挥汗如雨,迟迟致久,消息沓然,旋闻帘内呼喝声,催开点心声,延线不绝,传闻耳鼓”,他这时真是“欲骂则无声,欲哭则无泪,唯有哑忍咨差……”(《新宁杂志》1911年第18、19、20期)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寻找对策,他再次来到了香港。这时正是那拉氏搞“预备立宪”骗局,推行所谓“新政”时期,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九月,设立商部后,“鼓励”各省商民设立铁路公司,以兴商务。为了拉拢当时渐露头角的民族资产阶级,清延还颁布了“牛商办理实业爵赏章程”,派商部右垂工清穆南下广东考察商务。陈宜禧抓住时机向王清穆申诉。王穆经过一番调查,致函商部,表示支持陈宜禧筹办新宁铁路,以使“股商之情以聚,邑商之气益壮”。

1905年11月,陈宜禧邀集县内股尔和绅商在新宁县学明伦堂召开联席会议。新宁县新任知县倪祖培与清乡委员等应邀列席。会上,陈宜禧逐条驳斥余乾耀所定章程,余在大家的一致声讨下,灰溜溜的自行告退。这次会议做出了两项重大决定:(—)悉照金山各埠附股华侨来函,一致公推陈宜禧为宁阳铁路公司总理兼总工程师,余灼为副经理。(二)仿照潮汕铁路章程,重新修订《宁阳铁路公司章程》(21条),同时拟订了(宁阳铁路公司权限章程七条》和《宁阳铁路公司开办善后章程十条》。

这次联席会议结束后,陈宜禧和余灼即把新宁铁路各章程上报两广总督岑春煊,再由他咨报商部。岑春煊始以“无碍田园庐墓始得筑路”,继之以“应由领有外洋毕业文凭主人妥为办理”为山进行阻挠。陈宜禧据理力争,声明白己“在金山各埠承办铁路工:程四十年,领有造路工凭照。”随后,他又携带有关章程前往上海,谒见王清穆,请商部核定准予立案。

商部在接到他的请求后,即奏请慈禧太后准予立案。此奏折颇能反映当时清廷部分官吏的思想,也说明了批准立案的曲折。奏折先叙述该部按署右丞王清穆函,讲他在广东视察商业时,曾接见陈宜禧,陈以筑铁路向他请求帮助立案。声明筑路不收洋股,不借洋债,不雇洋工,以免权利外溢。他认为陈宜禧“人甚朴诚,家道殷实”。“在美国金山各埠承办铁路先后四十余年,于筑路情形较有把握。默念路权所至,为国家富强之枢,即为地方根本之计,该职商两年以来,奔走勤勉……忠爱之忱,溢于言表……应请奏明立案,以便克日开办。”当时,旅美华侨还争得了清朝钦差、出使美国大臣梁诚的支持。因此,商部在奏折中还写道:“臣等正在核办,又接出使美国大臣梁诚电称:陈宜禧筹办新宁铁路,苦心经营,募集巨款,确有把握,应责成专办。”商部最后提出意见说:“该职商陈宜禧之诚信远孚,资本的实,与臣部署右丞王清穆函称各节相符,当经臣等与两广督臣岑春煊函电相商旋准,该督臣电称此路由华商自办,以本邑之资财办本邑之铁路,自属可行,……臣等伏查该职商陈宜禧,请办新宁铁路,非但不借洋款,不招洋股,且能不用洋工,自行修筑,洵足创开风气,保全利权,于路政商务均有裨益,合无仰恳天恩俯准立案,以重路务,恭候命下,当由臣等将原订章程详加核定,饬令迅速勘办。一面咨行两广督臣,饬于路线所经之处,由该管地方官切实保护,并出示劝导乡民俾无阻挠,庶几易于施工,俟全路工竣,应请照章奏请奖励,以资观感,至所称事竣核计余款,续招新股再议接展—节,应届时再由臣部察看情形奏明办理。”商部的上奏很快得到了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的批示,钦此。”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2月24日,商部奏准先行立案。同年4月25日,向部又奏核订《新宁铁路章程》21条,其中关于修筑铁路的路线,根据陈宜禧的禀请,做了改动,即干线由新昌经新宁县城、冲蒌、斗山等处至三夹海上:支线由水步墟至公益埠。

《新宁铁路章程》全文如下:

第一条 公司承办新宁铁路原议自新昌至三夹海止,约计华里九十余里。今勘明路线略迤向东,自新昌经新宁县城及冲蒌、斗山等处,至三夹海止作为干线,又自水步圩起公益埠止作为支线,共计华里一百三十余里,名曰“新宁铁路有限公司”。俟路工告成之日,再行核计余款,续招新股,另议接展,以广公益。

第二条 公司拟集股本洋银二百五十万元,每股洋银五大元,收取股银时,先填给三联股票,收齐后再换给股份簿,执据所有股本,以周息一分计。

第三条 铁路股份每股收洋银五大元,任从沿途乡村土著报,多寡听其自便,俾各乡人等视为自己产业,互相保护,至开办时每段工程估价值,先招附近土人承办,若土人不愿做工或索价过昂,由公司另招外处工人,该土人不得抗阻。

第四条 公司将来办有成效核算余利,每一万元报效公家五百元,即将此款呈缴臣部,其余按股均派,悉遵臣部奏定公司律办理。此系与股诸人权利,未占股份者不得别立名目希图分利,以昭核实。

第五条 公司股份又旅寓美国金山各埠以及香港、新加坡、新宁附近及州县等处华商凑集,并无洋股在内,亦不准将股票股份簿转售抵押于洋人,遇有争执不得请洋人干预,以杜纠葛,

第六条 铁路须勘明路线远近、方向、河道、川沟、平阳,测量高低屈曲旋转,绘图张贴公司,以便施工:今勘定新宁铁路干线,由新昌至三夹海止,吏线由水步圩公益埠止,计长华里一百三十余里:

第七条 公司所定路线,系由向来旧路填筑者居多,既无大河水塘建筑长桥巨费,又无高山峻岭高补低需,沿途酌买地亩,路旁取泥培高路基,即有大小桥梁,俱是浅水沙地,较之别处路工经费略省、现在股银已集至洋银二百五十万元,将来所余股银,拟再续请接展路线,总在所集股银内支用,不得抵借洋债,不得请动公款。

第八条 铁路先须买地自应,援照粤汉铁路章程,分等定价。惟宁邑田价高昂甲于他邑,拟由公司禀请地方官出示晓谕,按照时价发给,以昭公允,不得争执阻挠致误要工。

第九条 新宁铁路经过处所,凡地方水利田园庐墓,务期无碍,其实在逼近路线为设轨必需之地,自宜商令迁徙,酌给用费,如各处路工成例,该地主不得故意昂价居奇,将来路工告成,商运便捷,沿路村乡均沾到利益,倘有感于风水阻挠要工,应由公司禀地方官究治:

第十条 公司各项办事人员薪水公费以及工役饭食,均于开办之时由各股东公司议定,不得浮滥,即开车以后,所有叫收客货车脚及开支养路经费,均应实收实支,由总理、副总理随时稽核汇册,报告各股东。倘经办之人有侵蚀弊混情事,即由公司禀请地方官究办,勒令赔缴。

第十一条 公司开办章程,悉遵臣部奏定公司律,有一股东公举总理、副总理各一员主持一切外,仍在股东中推举董事若干员,仍以照章会议公司各项事务,其股东会议章程,仍遵公司律,凡一股者,得一议决之权。所有公司出入总账,按照月结、年结布告各股东查阅,以昭大信。

第十二条 铁路经过地方必须逐段分设巡警以资弹压,应由公司禀请地方官派拨护路警兵,按段逡巡,所有应支薪饷,由公司按月送交统带之员,分别发给,不得别有需索。

第十三条 如有匪徒毁坏、偷窃公司物件或寻事滋闹,恃众骚扰,致今公司受亏者,准由公司禀请地方官究治,并追偿所有损失之费。

第十四条 铁路所有车辆,其驶动之力或用水汽或用电汽,由公司择定。惟车辆格式及桥梁轨道尺寸均遵照臣部颁定程式办理,并准公司设用手车,以便商旅。至路工所用机器及一切材料,由外洋运购至中国境内,悉照潮汕路章照纳关税,

第十五条 铁路须设电线德律风,专备铁路传递信息之用者,应由公司禀请臣部转咨电政大臣,准由公司自建,惟不准代人传电收费。

第十六条 铁路开车以后,载客运货仿照各路章程,随时定价,倘遇公家有事承运官兵粮械,一切车价自应遵照各路定聿尽先承运,减半收价,并遵照外务部核定铁路代寄邮政章程办理。

一、铁路只允中国邮政官局送包件,其民局及别国官局邮件概不代行运送至各国、军队按合同应送各件,应由中国邮政局随同日行邮件,代为由欠车寄投。

二、火车搭客行李,邮政局不愿扰及。惟若风闻或确知有夹带邮件之弊,致违禁令,应如何办理之处,亦须预订妥章。

三、火车每日开行时应备有合用专榈,以便邮政局运送寻常邮件,此开行时刻倘有改易,须于前两日向邮局声明,以便早谕众知。

四、邮政局运送寻常邮件,备用专榈路应不收费。至遇有另用专车之时,其专车之费照各国向例,必须格外从廉。此项各国从廉之费,尚须另行酌订,

五、邮政员役因公上下火车,听其自便,不得拦阻。惟携有免票为凭,倘无免票,即照常人一体看待,其免票由各邮政司向铁路局员声领转发:

六、火车各站,准租趸屋若干间,照纳租费,并于各站设立信箱,系归邮政局自行经理,其趸屋租费,尚须另行酌订:

七、所有此章程载邮政局应交铁路各费,均按每年结清。

八、嗣后铁路推广各处,均须照此章程办理,倘有更改之处,须由外务部核准。第十七条凡违禁物件,非商人所应购运者,公司概不接载,倘有客商私自携带,一经察出,由公司送请地方官究治。

第十八条 公司现由各股公举陈宜禧为总理,余灼为副总理,主持一切。陈宜禧熟谙路工,并招集宁人之在洋办理路工及曾入工程学堂者回宁帮同兴筑,毋须雇用洋工程师以节糜费。至应选子弟分班出洋学习路工备用,由公司随时挑选合格者,禀请臣部咨送前往,所有经费,统由公司筹给。

第十九条 路工告成时,应由公司禀请臣部派员查验工程一切及轨道尺寸、车辆格式务与部定程式相符,工料坚实方准行车。

第二十条 此项章程均遵照臣部奏定铁路章程、公司律以及潮汕成案办理:,将来臣部奏定路律,仍当一律遵守。

第二十一条 无论本地及寓居外洋各埠华商,一经附入公司股份,即应遵照此项章程,并恪守臣部奏定路章、公司律及将来奏定路律办理,不得违异。

新宁铁路的立案申请,经过—年多的曲折斗争才获核准。在申请立案过程中,遇到了地方封建官吏的干扰和阻挠,但陈宜禧不屈不挠与之斗争,并最终取得了成功。筹建新宁铁路的中请之所以能够得到清廷核准,归纳起来主要有四方面的原因:首先,从大的方面讲,修筑新宁铁路顺应了时代发展的要求,符合同家与民族利益,因此此项利乡利民的太好事,得到了各阶层人士的普遍拥护和赞誉:其次,在中请立案过程十,陈宜禧与封建势力的斗争,反映了海外华人参子的资本——爱国的民族资本与封建官僚势力的矛盾,是进步势力与封建势力的斗争;第三,清政府迫于时势,为挽颓局而推行的所谓“新政”,为立案申请的被核准提供了可能:第四,陈宜禧不懈的努力以及其个人的优秀资质也是奏请立案得以获批的因素之一。

(三)围绕筑路,展开斗争

新宁铁路立案中请获清廷核准,使得陈宜禧修建新宁铁路的愿望终于能够得以实现,此时的他可谓是踌躇满志、信心百倍。望着这块生他养他的土地,他欣喜自己的理想就要实现,他仿佛看到了—条巨龙在侨乡的大地上飞腾。

新宁铁路正式动工是在1906年的5月1日。关于开工这天的情形,有人在文章中作了这样生动的描述:

"1906年5月1日这一天,斗山镇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乡亲们像看西洋景似的跑过来围,见,原来是新宁铁路第一期工程在这里放炮开工。乡亲们惊异地看到镇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车盘,陈宜禧把新宁铁路的火车头在斗山镇上原地旋转180度,这样就不用换火车头,并节省了占地面积,当时在全国都是首创。陈宜禧就这样别开生面地拉开了修建新宁铁路的序幕!今天斗山镇上的许多老人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火车在这里掉头的情形。他们中间有许多人本身当年就曾经是亲历者。”(唐立新:《—条没有修完的铁路》,《情牵五邑》岭南出版社2006年版)

新宁铁路从1906年5月1日破土动工,至1920年3月20门完成台城至白沙线,工程分三期完成。第一期工程:斗山至公益段,1906年5月动工修建,至1909年3月完工,全长61.25公里。

按照原计划,首期工程由当时台山第二大商埠新吕(现属开平市)经宁城(现台城镇)至台山南部的斗山。但这—汁划却遭到了新吕地主封建势力的阻挠和破坏。新昌的甄姓封建势力以“轨道车头有碍水利祠墓”为巾,要“具禀县善后局,请饬移设”。(批饬公勘新宁铁路,《中西日报》1906年1月15日),其真实目的是想借此敲诈铁路公司一笔巨款。陈宜禧被迫修改计华,改成从斗山经宁城再到公益。从1906年5月1日破土动工,到1909年3月21日,完成了公益到斗山路线工程。在全长61.25公里的路程中,共设了19个车:站,它们是:公益、万福寺、大汀、陈边、水步、东坑堡、板岗、宁城、东门、大亨、松仔荫、五十、下坪、四九、大塘、红岭,冲蒌、六村、斗山。颇具规模的公益机器厂也建成投产。

在这段铁路施工期间,陈宜禧小避寒暑,经常率领一些技术人员和员工到处奔波。为避免争执影响工程进度,他在备案章程中规定:“先招收土人承办,若土人不愿做工或索价过昂,由公司另招别处工人,该土人不得抗阻。”针对当时台山烟赌之风盛行,流毒甚广,他以身作则,并告诚员工不町沾染烟毒。他虽年愈六十,但只得放弃这个计划,另找出路。

1908年3月,陈宜禧和余灼再次上书邮传部和农工商部,要求准予修筑公益至新会、江门铁路,并坚持日后要接通佛山干线。其目的是要接通粤中交通要镇江门,并最终接通粤汉铁路,使新宁铁路能够真正走出台山地区。但这一方案不仅继续遭到粤汉铁路公司的反对,而且受到新会、开平某些乡绅抵制。因此,尽管邮传部很快批准新宁铁路公司先展筑公益至新会线的立案,但由于受到阻挠,测量工作无法开展,工程被延搁,直到1910年1月21日才开始动工修建。1910年6月,当公益至会城线路基将要完工时,新宁铁路公司又上书邮传部,申请修筑会城至江门北街线,7月获邮传部核准,新宁铁路公司立即组织力量勘测路线,并于1912年1月动工兴建。

但此时的新宁铁路公司却遇到了两个严重的问题,其一是铁路展筑至新会境时屡屡遇到地方封建顽固势力的无理阻挠;具二是出现了严重的资金短缺。

当清政府批准新宁铁路立案后,新会的有识之士都表示欢迎。知名人士谭镳对这条铁路的路线,做了预测:“由江门至新宁铁路,预定线未经测定,仅就具形势以草创出之,则必巾新宁公益埠对岸,过潭汀至开平界单水口埠而东入新会界。义东行过占水为河村墟,再为白庙墟,为张村、大泽小洋、美成桥,至汾水江,又东过沙堤水为雷霆山,乃由雷霆山后东北行绕城背至惠民门、北门、东门,而入东山寺至汀咀。又东北绕汀门埠背至东炮台(北街)。至是叫‘通入顺德或南海鹤山。”谭氏的预测是合理的,但当铁路展筑至新会县境时,却屡次的预测是合理的,但当铁路展筑至新会县境时,却屡次遇到地方封建顽固势力的无理阻挠。一次是当铁路计划从公益埠过潭江至开平单水口东行而入新会界至河村墟时,河村的士绅汤、关等人起来竭力阻挠,并用封建迷信煽动群众,说什么火车经过鸣笛呜呜声音,就是鬼哭神嚎,大为不吉。火车喷出的黑烟,就是表明妇女遇了丧事而披头散发。因此,火车如从河村通过,就会给河村人带来灾难。他们还鼓动妇女联群结队对在河村进行测量的人员进行干扰、阻挠。铁路公司遇此难题,为避免日后长期纠纷,不得不改变路线,改由从牛湾渡过潭江,即从台山麦巷站沿潭江南岸至牛湾渡过潭江,然后向北经司前墟至会城。这样一来就使得从台城至新会的旅客增加了路程,因为如从台城出发,要先到公益,然后又由公益退回麦巷车站,再由麦巷转达牛湾而渡潭江。由公益至新会的旅客也是在台山境内绕了一段弯路才达新会。

另一次大的干扰是当铁路筑至会城时,一些封建顽固分子阻挠铁路绕城东北经过。铁路经会城有两条路线可走,一条是绕城东北走,一条是绕城南面行。但南行的全是水田葵基,河汊纵横,费用较高。北行多是较平坦的山岗地带,只要把犀山及猪雌岭一小段劈低便可铺轨,因此,其地形地貌无论从土地使用,或是从工程施工来说,都是较为合理的。但新会一些封建顽固分子则胡说什么铁路建筑经过会城北门、东门,就会破坏了新会的风水,说什么圭峰龙脉,分五龙入城,由猪乸岭结聚灵气于孔庙,另一龙脉则聚结于犀山文昌宫,新会历代人才辈出,科名鼎盛,皆由此所致。若凿通了猪雌岭及西山山脉,必然影响今后新会人的功名富贵。与此同时他们集合了一批信徒到猪乸岭、西山等地举行迷信活动,还造谣说铁路公司收买童男童女放在正待施工的沙堤桥、白沙桥桥墩下作为护桥之神,闹得满城风雨,妇孺惊慌。另一方面封建顽固士绅还联名向县府控诉,以修建铁路破坏风水、占用农田、妨害生产为由,请求下令制止筑路。结果县府批复说,该条铁路是“朝廷”批准修建的,不能变更,着令双方协议解决。随后铁路公司一方面疏通了—些士绅,另一方面则做出让步:凡该路在新会境内所设的车站,每站的职员必要安置两名新会人在内供职,沿路所占用农田耕地,也高价补偿。这样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1912年8月间,当铁路展筑快到北街终点时,江门白石乡的土豪又掀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波。当时铁路公司在白石乡的一条小河上筑桥,白石乡的土豪们以铁路在此筑桥,势必阻塞水流,造成水患为借口,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铁路公司认为这些要求不合理,难以接受,继续施工。白石乡的土豪们见达不到目的,便鼓动乡人,对正在施工的工人强行动武,双方互相殴斗,击伤数人。乡民们人多势众,他们将四名工程人员捆绑起来进行威胁。同时,土豪还通过江门东北局向上面投诉,说什么筑桥阻水,贻害地方,请电饬先行停工,派员查勘,以弭水患。不久,民政司饬令新会县知照该公司即日停工,同时令县令同营队弹压,以免滋事。经过官方的调停,最后铁路公司修筑了中间用一钢架、不设水泥桥墩的铁桥过渡。风波虽被平息,但铁路的修建耽误了差不多整整—年的时间。从1912年8月风波初起,短短两三公里的平地铺轨工程,竟至次年8月才告完工。

资金问题是修建新宁铁路的关键。由于陈宜禧的积极宣传发动,首期资金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保证了第一期工程的顺利进行。铁路公司原来预计,第一期工程完成后,可结余现金及器材等共70~80万元左右,只要再续招股金100余万元,便可完成第二期的修筑工程。但出乎公司预料之外的是,首期工程仅结余10余万元,而二期认股投资又只有30余万元,资金缺口很大。这一方面是由于当时“银行之倒闭频闻,市面之银根益绌”;另一方面是由于粤汉铁路公司一再反对新宁铁路公司修筑这条铁路,影响海内外投资者“裹足不前,劝催罔应”(《广东新宁铁路》台山,1914年,第3页)。于是,陈宜禧只好向交通银行贷款30万元,待该段工程通车后分期偿还。然而这仍然解决不了新宁铁路公司所面临的资金问题。1911年春天,雨水连绵不断,新会至江门地势低洼,当地乡民以防水患为名,要求造桥泄水,于是,沿线增建了数十处桥梁,不仅筑路费用大增,且工期延缓,难以如期完工。陈宜禧虽然变卖了一些家产作为投资,并向一批客商告贷,但仍难解燃眉之急,当时,新会至江门线购置器材、设备费、修筑费共短缺资金几十万元。迫于无奈,陈宜禧上书两广总督,要求批准公司向外国银行贷款60万元,预期两年偿还,但这样一束就违背了原订章程中“不收洋股,不借洋款,不雇洋人,以免利权外溢”的规定,因此,消息一传出,就在公司股东中和社会上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台山的《新宁杂志》、香港的一些报纸及美国华侨报纸《中西日报》,纷纷发表文章批评陈宜禧向外国银行借款的主张,说这是“负吾邑人之期望,失天下人之信仰,背自筹自办之宗旨”,认为借外债筑路,“足以亡路”。对于陈宜禧的请求,两广总督张鸣岐在批复中指出,订借洋款与新宁铁路公司章程“原禀不符”、“未便照办”,决定电请邮传部令交通银行将其借款延期两年,并由官赈钱局及广东浙江银行借30余万元给新宁铁路公司。这样,筑路资金严重短缺问题才算得到了缓解。对于张鸣岐的做法,当时的《中西日报》批评揭露了其伪善行为,指出不准新宁铁路公司举借外债是“只准知县放火烧山,不准百姓点灯食饭”。清政府外债16.6亿元,却反对新宁铁路公司借区区之60万元,这就是官场“办事之权术”。评论还提醒公司当局,今虽暂得张督通融,但“官场实不可恃”,以防日后重蹈招商局之履辙。虽然陈宜禧深知“借债筑路,本非良策”,“原属不得已之举”(“宁阳铁路公司之宣布”《中西日报》1911年8月2-3日),其结果却是外债未借成,转而求助于清朝的省督,暴露出新宁铁路公司经济上的软弱与无助。

从1910年1月21日至1911年10月21日,历时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公益至会城线竣工。从1912年1月至1913年4月26日,历时一年零三个月时间,会城至北街线建成。在50多公里的线路上,共建成车站16个:浔阳、麦巷、牛湾、大王市、司前、白庙、沙冲、南洋、大泽、莲塘、汾水江、惠民、会城、江门、白石、北街。公益至北街线的建成,连通了粤中交通要镇江门,其意义深远。因为江门不仅是粤中通往穗、港、澳的一个门户,是四邑商民水陆往来必经之要道,而且当时江门已设立了海关,可以据此直接进行对外贸易。但由于修建该段铁路股本不敷,借、欠款竟高达1035144.8元(“商办新宁铁路公司公布”,《中西日报》,1913年9月9日),新宁铁路公司因此而债台高筑。

第三期工程:展筑台城至白沙线。该线于1917年2月1日动工,1920年3月20日通车,全长28.5公里。公益至北街线的建成通车,使新宁铁路大大向前跨越了一步。随着其运营能力的提高,公司的赢利也随之增加。经过几年的经营,在基本上还清了展筑公益至北街铁路的债款后,展筑台城至白沙而达阳江的线路被提上了日程。

按照陈宜禧的设想,新宁铁路应向北延伸,经新会、鹤山、南海,至佛山,与广三铁路衔接。为此,新宁铁路公司甚至至改名为宁佛铁路公司。但该计划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不仅粤汉铁路公司坚决反对,而且政府当局也不支持,因此该计划一时难以实现。另一个设想是向西延伸,经开平、恩平而达阳江,这不仅可以促进开平、恩平两县煤矿的开发,而且也可便利阳江等县的粮食、农副产品、山货、海产品,建材等商品输入台山地区。为此,新宁铁路公司于1915年12月,开始筹议展筑台城至白沙而达阳江路线,并拟订了招股章程,在国内外刊布招股广告。到1917年1月15日,公司正式向交通部呈请先行展筑台城至白沙铁路,并获得交通部的批准立案。

在修筑台城至白沙线时,发生了两个明显的变化,一是集股方式变化。以前主要是面向海外招股,而这次铁路公司鉴于海外招股已相当困难,便采取两种方式在县内招股。其一是铁路沿线所占用的土地,按当时地价折算招股;其二是发动沿线村镇乡民,分姓氏宗族进行集股。这样,在较短的时间内,便集股50万元,其中白沙马氏宗族便集股25万元,三合区集股9万元,水南乡集股6万元,筋坑乡集股5万元,其余零星集股5万元。据估算,台城至白沙线约需资金71万元,那么在县内的招股已基本上解决了问题。

另一个变化是,随着铁路的建成通车所产生的良好效应,使乡民的心灵受到震撼,逐渐破除了对铁路的误解。乡民们不仅纷纷加入修建铁路的行列,而且更希望铁路能从自家门前通过,也为本地区带来更多的益处。这种强烈的愿望,在修建台城至白沙线时,甚至引发了一场纷争。事情是这样的,白沙镇有两个集市,一个是潮境墟,一个是白沙墟。据说,在明朝白沙刚开垦之时,有姓黄的9户,姓马的8户,姓朱、龚、袁、梁的各1户,共21户人家徙来落户,因而白沙有“九黄一朱龚,八马一袁梁”之说。繁衍至今,该地区以黄姓和马姓居多。黄姓主要居住在潮境墟附近,马姓多居住在长江、白沙墟附近。听说要修铁路,潮境墟的黄氏宗族和白沙墟的马姓宗族都争着要让铁路从本地区通过。还在新宁铁路公司申请修筑台城至白沙铁路立案之初,对于这条铁路的走向便存在分歧。按原计划,铁路经过黄姓的潮境墟,但后来考虑到潮境一带山多路窄,改为经马姓的三合而达白沙。这一决定一公布,立即遭到黄姓宗族的群起反对,黄氏宗族代表上书交通部,指控陈宜禧徇私另与马姓立约,取消原定经过潮境墟的路线,改为通过三合直达白沙,这是舍繁盛而经偏僻。而且黄姓已集股12万元之多。台山旅港商会为此举行会议,调处两姓争端,并建议将路线绕至东心坑,在此增设一站,以照顾马姓要求,然后由东心坑再通向潮境墟、长江而达白沙,以满足黄氏之愿望。但陈宜禧认为,“潮境墟万山环绕,不适工程,绕长十二里,增多二十万建筑费,将来营业利益无多,舍易就难,无此办法”,坚持铁路不能通过潮境。这样一来,矛盾愈益尖锐,甚至连广东省省长朱庆澜等官员的调解亦无结果,最后终于酿成了一场械斗。1918年3月,正当铁路修筑至横坑、水寨时,黄族乡民数百人群起抗议,引起争斗。黄姓宗族大队人马甚至向台山县城冲去,事态更为严峻。为平息事端,陈宜禧出面与双方代表谈了一夜,后又经反复协商,到1919年3月,双方同意由长江站修筑一条4公里长的支线直达潮境墟,这场事端才告平息。但据考证,这条通达潮境墟的支线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未能修筑。

经过三年施工,实际耗资200万元的新宁铁路第三期工程台城至白沙线,于1920年3月全线修筑竣工通车。全线共设11个车站,即台城、筋坑、水南、官步、三合、黎洞、上马石、东心坑、长江、田坑和白沙站。至此,历时14年的新宁铁路全线建成。

(四)雄心勃勃,绘制蓝图

在新宁铁路第三期工程完工之时,陈宜禧先生已是76岁的老人了。历时14年,老人终于实现了自己心中的夙愿,他理应感到快乐与欣慰。这时的陈宜禧完全可以抽身而出,颐养天年了,但年已古稀的他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因为对他来讲,新宁铁路三期工程的完工,并没有完全达到他的心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关于修筑铁路他计划要展筑阳江支线、修建牛湾火车铁桥、修筑斗山至铜鼓支线等等。除了修筑铁路之外,他还设想了建设家乡的其他一些宏伟蓝图,如开创新宁铁路银行,发展地方实业;筹建全县水力发电站;开拓汤湖大浴场;开发建设铜鼓商埠等。为了解决展筑阳江支线的资金问题,他曾致信美国石油大亨洛克菲勒,要求贷款300万元作为修筑这段铁路的费用。但这一愿望最终未能实现。

铜鼓位于台山南部沿海。关于开发建设铜鼓商埠的设想,是陈宜禧1917年前往广州拜见孙中山时提出来的。据孙中山的卫队长马湘的回忆:“陈宜禧一见到孙中山就说:‘大总统原来就是你孙文,在美国谋生的庸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你做大总统名义还不够好,大元帅更不好,最好还是登上皇帝位,做个真命天子啊!’中山先生听了不仅没有半点不愉快,而且还把致力国民革命的目的和封建社会的皇帝是什么东西,都耐心向他做了解释。陈宜禧又说:‘我的家乡原叫新宁县,现在改叫台山,山怎能够抬得动呢?还是叫新宁吧,孙中山又把新宁改为台山的原因和取义告诉了他。”(马湘:“跟随孙中山先生十余年的回忆”,《新宁杂志》1962年10月第5期)当时,陈宜禧向孙中山建议,开辟赤溪县的铜鼓为商埠,开展对外贸易,以与香港争衡。这一建议,得到了孙中山的嘉许。1923年2月21日,孙中山由香港赴广州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1924年3月3日,孙中山特许台山实行地方自治。9月6日,任命陈宜禧为筹办铜鼓商埠委员。1924年至1925年间,陈宜禧除了在华侨、绅商中开展集资活动外,还分别给美国驻华大使、驻广州总领事、西雅图商会和他的美国朋友柏克等发出许多信件,邀集美商积极投资建设铜鼓商埠,企望美国当局赞助他的建埠计划。这些举动反映出陈宜禧在引进外资的问题上,观念已经发生了变化,从建路之初的“不招洋股”,到此时竭力争取外资,表明了他希望借助外国资本发展民族经济的意愿。可贵的是,在他提出开设铜鼓商埠作为“自治特别区域,招各国投资,开作通商口岸”的同时,还做出了“埠中应兴革及一切事宜,采参事制,随时议决施行,但仍受中国政府法律之约束”的规定(见《开设铜鼓商埠简章》第一、二条)。可见他的引进外国资本,是要在不丧失、不损害中国主权的前提下进行,这也是陈宜禧强烈的爱国爱乡思想的一种体现。

陈宜禧怀抱着改变家乡落后面貌的宏大理想与志愿,但限于当时的社会条件,其理想与志愿很难真正得以实现。无论是展筑阳江支线,修筑火车铁桥,还是开发台山温泉,建设铜鼓商埠等计划都纷纷成了泡影,但陈宜禧先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今天看来,也足以让人感动与钦佩。

   

原作者: 戴永洁撰
来 源: 台山历史文化集4陈宜禧和新宁铁路
本文发表日期:200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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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 台山历史文化集4
  1. 前言
  2. 陈宜禧先生与新宁铁路
  3. 一、新宁铁路建造的历史背景
  4. 二、旅美侨领陈宜禧
  5. 三、建造新宁铁路的艰难历程
  6. 四、30年间惨淡经营
  7. 五、新宁铁路所产生的重要社会影响
  8. 六、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的一个丰碑
  9. 前言
  10. 陈宜禧先生与新宁铁路
  11. 一、新宁铁路建造的历史背景
  12. 二、旅美侨领陈宜禧
  13. 三、建造新宁铁路的艰难历程
  14. 四、30年间惨淡经营
  15. 五、新宁铁路所产生的重要社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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